爸爸后悔了

简介

陕北高原的暮色里，老杨头蹲在黄土窑洞前抽旱烟，烟锅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。他望着院里新栽的杏树，枝桠间漏下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银，忽然想起四十年前栽下这棵树时，儿子杨树苗还踮着脚往枝头够鸟蛋。如今树冠已能遮住半座院子，儿子却在城里买了套带电梯的公寓，连回乡过年都要带着女儿女婿。 村支书送来通知时，老杨头正用葫芦瓢舀着井水浇树。纸页在风里哗啦啦响，他盯着"征地通知"四个字，手指在瓢沿掐出裂痕。杨树苗在省城当起了公务员，前年回乡说要给父亲盖养老院，老杨头却把积蓄全换成化肥农药，直到看见儿子媳妇蹲在新宅院前给女儿包饺子，才惊觉自己把老屋的砖瓦都卖了换钱。 暴雨冲垮河堤那夜，老杨头攥着泛黄的户口本在泥浆里挣扎。他想起儿子十八岁离家时，把祖传的铜烟锅摔在炕头，说要挣脱黄土地的桎梏。此刻泥水漫过膝盖，他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沙沙声——那株杏树的枝条正随着风雨摇晃，去年结的酸杏子全被暴雨冲进沟渠。他摸出手机拍下被冲毁的老屋残垣，发给在省城的儿子。 腊月二十三祭灶，杨树苗带着女儿女婿回乡。老杨头蹲在灶台前揉面，面团在掌心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儿子媳妇提着礼品盒进门，他却盯着墙角的旧纺车发呆。那年他执意让儿子辍学务农，如今儿子西装革履地站在灶台前，说想把老屋旧物都搬到新家。当女儿掏出个铁皮盒子，里面躺着半块发脆的铜烟锅时，老杨头忽然觉得，那些被暴雨冲走的杏子，终究还是落回了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