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得思慕

简介

老张头在镇东头的铁匠铺里敲了三十年铁，铁锤起落间总带着些苦涩。他儿子阿海十八岁那年被送进县中学，临走前把一沓泛黄的诗稿塞进父亲的补丁裤兜，从此再没提过那场没完没了的雨。铁匠铺的铁砧台上总躺着半块未完成的铁器，像块未愈合的旧伤，直到某个黄昏，老张头发现儿子在磨铁屑时偷偷用碎铁片拼出个女人的轮廓。 镇上的红砖墙总在傍晚渗出铁锈味，阿海却总被那抹暗红勾着魂。他常在黄昏时分溜到巷尾的旧货铺，看老板娘擦拭那些锈迹斑斑的铜锁。老板娘叫春桃，嫁到镇上时带着半箱旧书，书页间夹着褪色的银杏叶。阿海总在她转身时溜走，直到某天暴雨冲垮了铁匠铺的屋檐，他撞见春桃在雨幕里捡拾被冲散的铁器，水洼里倒映的面孔让他想起二十年前母亲临终前的神情。 老张头发现儿子的反常时，铁器已经锈得发黑。他把阿海拽到铺子后院，用烟斗敲着生锈的铁锅说："你老子这辈子没吃过几顿饱饭，但知道什么是活该。"阿海盯着父亲手背上蜿蜒的疤痕，那是当年为供他读书在煤渣堆里抓伤的。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始终在模仿父亲的沉默，就像春桃总在擦拭铜锁时哼着母亲的歌谣。 铁匠铺的铁器最终没能铸成春桃想要的模样。阿海在高考前夜把诗稿烧成了灰，老张头却在灰烬里捡到半片银杏叶。他把叶脉浸在铁水里，铸出个歪歪扭扭的铜锁，锁芯里藏着儿子当年写的诗。当春桃捧着锁走进铺子，老张头正用铁锤敲打着自己的脊梁骨，铁屑簌簌落在她发间，像雪落在青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