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房是我造

简介

老张头在县城郊区买了块地，准备给儿子盖房。儿子在外打工多年，寄回的汇款单像雪花般堆满抽屉。老张头握着图纸在地头转圈，水泥地的裂缝像张嘴的沟壑。村里的老王头来串门，说这地是祖传的，早该归公了。老张头把图纸往炕上一扔，烟袋锅子磕在青砖上迸出火星。 儿子突然回乡，拎着个鼓鼓的蛇皮袋。他蹲在地头抽旱烟，烟圈飘着铁锈味。老张头发现儿子的头发白了几根，指甲缝里嵌着水泥灰。父子俩蹲在墙角掰手腕，儿子说要改扩建车库，老张头说得先打地基。争吵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，麻雀扑棱棱落在隔壁李寡妇的晾衣绳上，抖落一串干瘪的棉被。 拆迁队突然开进村，推土机碾过老张头的菜畦。儿子在工地上摔断腿，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刺得人眼眶发酸。老张头攥着儿子的病历本，在工地门口和包工头掰扯。他掏出存折，数着皱巴巴的纸币，数到第三张就掉在水泥地上。工头说这地皮值三十万，老张头说儿子的脊梁骨值多少钱。 老张头在废墟上种了棵柿子树，树根缠着半截红砖。他每天清晨把柿子摘下来，摆在儿子的灵位前。村支书来催工，说新规划要建养老院。老张头把柿子核埋进土里，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喊："这房子是我造的，造得再大也填不满心里的窟窿。"夜风卷着枯叶撞在墙上，墙缝里渗出的不是雨水，是三十年前老张头在工地摔断腿时，混着血的水泥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