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平之雨

简介

雨季来临时，南方小镇的泥泞漫过田埂。李树生蹲在灶台前熬药，铁锅里翻腾的苦味和窗外的雨声混作一团。他攥着被水泡皱的合同，手指关节因常年劳作肿胀得像树瘤。村长把红头文件拍在桌上，说土地要收归集体，五户人家的承包权像被掀翻的棋盘。李树生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底，那双鞋跟了他二十年，此刻却在泥浆里发出空洞的回响。 暴雨冲垮了村东头的堤坝，浑浊的洪水裹挟着碎瓦冲进李树生的菜园。他冲进泥水里抢救秧苗，裤腿被尖锐的石块划出裂口。三叔公在岸边喊他别管闲事，说这地早该是王家的了。李树生没应声，只是把最后一株白菜抱上肩头。泥浆漫过胸口时，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临终前的话：地是活的，人得顺着它走。 县里来了个戴眼镜的干部，皮鞋踩在泥地里发出闷响。他宣布要修建水坝，说这是民生工程。李树生攥着被水泡软的合同，看着干部的公文包在雨中泛着冷光。村长连夜召开会议，说要集体上访。老支书摸着光头说这年头，能说清楚话的人越来越少。李树生把药罐子往灶上一搁，转身走进雨幕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，只觉得鞋底的泥巴正顺着脚踝往骨头缝里渗。 水坝动工那天，李树生在工地拦住推土机。他掏出被雨水泡发的合同，声音像被砂纸磨过："这是我家七代人的地。"推土机司机没理他，却听见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。水泥搅拌车碾过田埂时，他看见王家的小孙子在泥水里捡鹅卵石，那孩子眼睛里闪着和父亲一样的光。李树生突然笑了，笑得像是被雨水浇透的稻穗，弯腰捡起一块石头，放进自己磨破的鞋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