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庭作业1982

简介

1982年，冬天。村口的槐树落尽了叶子，老石匠王老三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明灭灭。他儿子王大河蹲在炕头写作业，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细密的沙沙声。村支书来催粮，说公社要抓生产，王老三把烟锅往地上一磕，烟灰簌簌落在儿子的算术本上。王大河盯着被烟灰糊住的数字，忽然发现父亲的皱纹里藏着煤灰，像是把整个冬天的寒气都揉了进去。 王老三的媳妇李氏在灶台前熬小米粥，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她总把最嫩的白菜叶夹在儿子饭里，却在夜里偷偷往炕头塞棉被。王大河的课本里夹着母亲缝的棉布书包，内衬还留着未褪的红绸子。村里的孩子都爱在放学路上捡煤渣玩，王大河却把煤渣攒进铁皮盒，说要攒够换台收音机。李氏看着儿子的背影，觉得那影子比烟囱还直，却总在风雪夜里弯成一道弧。 公社的批斗会像雷雨天的闷响，惊得鸡飞狗跳。王老三被喊去交代“资本主义尾巴”，他握着锄头的手抖得像筛面。王大河躲在教室后墙根，听见老师念报纸上的话，忽然觉得那些铅字像冰碴子扎进眼睛。他偷偷把作业本藏在炕洞里，纸页被热气熏得发黄，却始终没敢撕掉那页被煤灰蹭破的算术题。夜里李氏摸黑给他缝补书包带子，针脚歪斜得像老树根，却比任何缝纫机都更熨帖。 这场雪下了整宿，第二天村小的黑板被冻得发脆。王大河攥着冻僵的手指，把最后一道应用题写在墙上。他忽然发现，父亲的锄头和自己的铅笔，都是丈量世界的工具。当村支书带着红袖章来收作业本时，王老三的烟锅磕在青石板上，火星子溅到儿子的算术题上，烫出个焦黑的圆点。李氏把煤渣撒在灶膛，火光映着墙上的算式，像无数个未解的谜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