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首歌

简介

暮色像浸了墨的棉被，将山坳里的老宅裹得严严实实。老琴师在灶台前熬着苦药，铜壶嘴儿滴落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的声响惊醒了檐角沉睡的麻雀。他摸出块磨得发亮的檀木，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，惊起满院回音。这曲子是三十年前写的，那时他还在镇上的戏班里拉胡琴，如今却成了乡亲们口中的鬼魂曲。 村头老槐树下，穿红棉袄的姑娘正用草绳编着竹笼。她总在黄昏时分出现，发梢沾着野菊的碎瓣，手中竹笼里养着只断翅的知了。老琴师认得她，那年她父亲把最后一把祖传的二胡卖给了戏班，换回的银元在土里埋了十年。姑娘把知了放进竹笼的动作很轻，像是在安置一个落魄的魂魄。她总说这曲子是给知了唱的，可老琴师知道，那琴声深处藏着一串未说出口的乡音。 暴雨夜，老琴师在祠堂里支起炭盆。火光舔舐着斑驳的砖墙，把他年轻时的戏服照得发亮。姑娘踩着泥水推门进来，怀里抱着个裹着油纸的陶罐。罐里泡着的野花在雨水里浮沉，像极了他当年在戏班里见过的那些女人。他们用陶罐接住檐角的雨水，让琴声和雨滴在瓦罐里碰撞出细密的回响。老琴师突然发现，自己写的曲子竟能让知了振翅，就像那些被他遗忘的往事，总在某个瞬间重新苏醒。 镇上来了个戴墨镜的摄影师，镜头里满是扭曲的光影。他拍下老琴师弹琴时手背上的老茧，拍下姑娘编竹笼时睫毛投下的阴影，却拍不进那首曲子的魂魄。老琴师把二胡放进陶罐，任由雨水浸透琴筒。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乌云，琴弦上结出的露珠映出九个不同的太阳。姑娘说这是九首歌的序章，老琴师却听见了自己三十年前的叹息，混着泥土的腥气，从琴筒里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