邻居

简介

老槐树底下，两户人家的院墙只隔着半米宽的窄巷。张婶晾衣绳上飘着蓝布衫，李伯的竹椅在门槛边吱呀作响，日子总在这片灰扑扑的天地里慢慢熬。女儿远嫁后，张婶把老宅腾出来给儿子住，墙头探出的晾衣杆却总与李伯的竹椅碰出响动。晨昏交替间，晾衣绳上的布衫与竹椅的裂纹都浸着露水，谁也说不清这潮湿的邻里关系是从何时开始的。 儿子张强在城里打工三年，回来时带了辆破旧的三轮车。车轮碾过青砖地，惊醒了李伯养的黄狗。那狗早年被张婶家的猫崽咬伤过，如今见了人影便龇牙咧嘴。张婶笑着往车筐里塞菜，李伯却把晾衣绳上的被单拽下来，抖开时带起一阵风。这场面让张强想起童年时偷摘李伯家的柿子，被狗追得满巷跑的旧事。如今巷子里的石板路被车轮压出裂痕，屋檐下的麻雀却越来越少。 中秋夜，张婶家的月饼香气飘过墙头，李伯却在院里偷偷掰了块给孙子。孙子上学时总被同学嘲笑“狗子家的”，李伯便把这秘密藏在月饼的甜馅里。张强发现父亲的异常举动，却只当是老人的癖好。直到暴雨夜，李伯的竹椅被雷劈断，张婶才从他藏在床底的月饼盒里翻出半块沾着狗毛的饼。雨水冲刷着墙根，巷口的积水倒映出两户人家的灯火，像两滴互相浸润的泪。 后来张强在城里买了房，却总梦见巷子里的狗吠。他给父亲打电话，李伯却说：“你妈那晾衣绳，该换新了。”老槐树的枝叶一年年爬上墙头，将两户人家的界限悄悄模糊。当张婶终于把晾衣绳换成不锈钢材质，李伯的黄狗却在某个清晨悄悄离开了。巷子里的青苔又厚了几分，石板缝里钻出几茎野草，风过时沙沙作响，像是谁在低声絮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