驴叫

简介

老张头蹲在村口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半截烟蒂，望着远处山梁上飘着的炊烟发呆。他养了头老驴，叫大黄，是二十年前用三担玉米换来的。这些年大黄没少帮他犁地拉车，可最近总爱在夜里突然嘶鸣，像是憋着什么委屈。村支书老李蹲在旁边抽旱烟，说这驴怕是该换新主人了，话里话外透着不耐烦。 儿子小满在城里开烧烤店，每月寄回两百块钱。前年冬天他把老张头接到城里住，结果老人在暖气房里闷出病来。老张头执意要回村，说大黄离不开他。小满嘴上答应，背地里却偷偷把驴卖给了收牲口的。老张头发现后，攥着卖驴的钱在村口转了三天，最后把钱埋在了老槐树底下。他总说这钱是给大黄养老的，可每次路过那棵树，总忍不住往土里撒把玉米。 村里要修高速公路，征地款像雪片似的飘进各家各户。老张头的三亩地被划进红线，他攥着地契在村委会门口骂了整夜。老李劝他趁早签协议，说能换两万块。老张头却攥着地契在驴棚里熬了三天，最后把地契烧成了灰。他蹲在灰烬里抽完最后一支旱烟，突然对小满说："你妈临终前说，要是你爸真疯了，就让驴叫两声。" 大黄的嘶鸣声在深夜格外刺耳。老张头把烧剩的半截地契埋进驴槽，看着它啃食干草。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，大黄刚生下来时，村里人说这驴叫得像人哭。如今它倒真像人在喊冤，嘶声里裹着泥土味和草屑。小满从城里赶来，见父亲仍坚持守着那片地，只好把烧烤店的招牌摘下来，换成了"老张头烧烤"。他不知道父亲为何固执，只看见驴棚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玉米秆，像座沉默的纪念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