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子

简介

老李头攥着烟盒在祠堂门口站了半晌，天井里斜斜的光柱刺得他眼眶发酸。新漆的匾额下，族谱第三十六代的墨字还泛着潮气，他盯着自己儿子李正阳的名讳，手背青筋暴起。这个被父亲寄予厚望的独生子，此刻正蹲在门槛边啃着冷馒头，袖口沾着泥浆，像条被抽了脊梁的蛇。 县里要选模范家庭，老李头连夜翻出尘封的账本。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奖状，那是二十年前儿子在县城中学偷改成绩的证据。当年那场暴雨冲垮了村口的石桥，正阳为救落水的村长儿子，把自家养了三年的黄牛推进河里。如今牛棚空荡，牛粪味混着霉味在空气中漂浮，像块磨人的老棉絮。 正阳在镇上开了家小餐馆，招牌是"李记私房菜"，实际只做两道菜——红烧肉和葱油饼。他总在深夜擦拭那块斑驳的铜牌，上面刻着"李氏宗祠"四个字。某天后厨传来争吵声，他看见妹妹李小满正把父亲的旧账本扔进垃圾堆，泛黄的纸页被火舌舔舐时，显出当年他篡改成绩的笔迹。灶台上的油锅滋滋作响，映出兄妹俩对峙的剪影，像两株刺槐在风里互相撕咬。 老李头连夜赶往县城，却在教育局门口被保安拦下。他攥着泛黄的奖状，发现那上面的墨迹早已晕开，像是被泪水泡过。当夜暴雨倾盆，他冒雨冲进祠堂，用烟斗敲着供桌念叨："当年那孩子救了人，如今倒成了罪人。"供桌下的暗格突然发出吱呀声，露出个铁盒，里面躺着二十年前的医疗单，上面赫然写着"李正阳"三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