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母亲之家

简介

深秋的麦垛在风里簌簌作响，村口老槐树的枝桠垂进泥地里。李素芬攥着磨破边的布围裙，望着院墙外那辆锈迹斑斑的拖拉机碾过晒谷场。她总在清晨五点起身，把最后一块地瓜切成细丝，锅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窗棂上的霜花。这是个被化肥与农药浸透的年代，年轻母亲们像被抽干水分的菜畦，在生存的重压下悄然扭曲。 七岁的女儿小满蹲在灶台边，用手指戳着锅沿上的焦痕。她总说母亲的手像老树根，却不知那些裂纹里渗着多少苦涩。李素芬的丈夫在矿上丢了半条命，村委会的红头文件压在炕头，像块烧红的铁。她把女儿的校服洗得发白，却在夜里偷偷往缝纫机里塞些零钱，那些硬币在针脚间叮当作响，恍若命运的叩门声。 镇上的水泥厂昼夜轰鸣，吞吐着灰色的烟尘。李素芬的妹妹带着儿子来借宿，炕头挤着四个女人和三个孩子。妹妹的丈夫在城里打工，每月寄回的汇款单被晾在窗台上，纸张卷曲如干枯的玉米叶。当小满发现母亲藏在枕头下的存折时，墙角的蛛网正悄悄缠住晾衣绳上的白衬衫。年轻母亲们在灶火与算盘之间辗转，像被风卷起的麦芒，刺痛着每个清醒的夜晚。 月光漫过晒谷场时，李素芬总听见女儿在梦里哭喊。她摸黑给小满缝补破洞的校服，针线穿梭的声响惊醒了蜷在炕头的妹妹。镇长的轿车碾过村道，车灯刺破雾霭，照出墙根下蜷缩的野猫。这些动物总在深夜出没，它们的瞳孔映着人间烟火，却从不发出声响。当水泥厂的扩音器开始播报征兵通知，李素芬将最后半袋面粉塞进女儿书包，转身时，墙缝里飘出几粒发霉的麦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