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行

简介

老周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抽了半宿旱烟，烟锅里积着薄薄一层灰。他儿子小满攥着录取通知书蹲在对面石阶上，裤脚还沾着泥点。二十年前他们父子俩在县城工地扛水泥，老周总嫌儿子动作慢，现在儿子带着大学文凭回来，倒像搬着个铁疙瘩。村支书拍他肩膀说"老周你这儿子有出息"，他反倒觉得后背发凉，仿佛看见当年自己被水泥袋压得喘不过气的影子。 村西头废弃砖厂突然开工，机器轰鸣声惊飞了晾晒的麻雀。老周攥着承包合同的手指关节发白，合同上签字的不是他，是儿子小满。年轻人说要搞生态养殖，老周却盯着图纸上歪歪扭扭的猪舍布局，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用土办法盖猪圈时，父亲用烟锅敲他脑袋说"别把祖坟祸害了"。如今儿子把父亲的旧烟锅摆在办公桌上，说是用来压合同的。 暴雨夜老周撞开砖厂大门，泥水漫过脚踝。小满蹲在雨棚下给母猪接生，裤腿卷到大腿根，露出被钢筋划破的伤口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天，自己也是这样浑身湿透冲进工地，为给儿子挣学费把右手砸成残疾。此刻雨幕中，儿子鬓角的雨水和当年自己流的汗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边更咸。老周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烟盒，发现烟纸已经发脆，像极了当年在工地扛的水泥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