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梦

简介

秋风起时，芦苇荡泛起银白。老周蹲在河堤边抽完最后一支烟，烟头坠入水面时溅起的火星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。这个被乡邻唤作"周老蔫"的男人，正守着祖屋最后一块地皮等拆迁通知。女儿在省城当律师，儿子在工地摔断腿，妻子病榻前的药费像秋草般疯长，他攥着皱巴巴的存折，却攥不住黄昏的凉意。 拆迁队的红漆标记爬上老屋门框那天，他看见邻居家的狗在墙根刨土。那条叫二黑的土狗总爱在黄昏时分蹲在篱笆外，此刻却对着墙缝里探出的野菊花低吼。老周摸出怀表，表壳内侧刻着女儿出生的日期，指针在八点零七分停住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女儿也是这样蹲在墙根，用枯枝在泥地上画蚂蚁搬家。那时他总嫌她淘气，现在却连她送的玻璃弹珠都舍不得扔。 夜雨打湿了拆迁通知书，老周把纸团塞进灶膛。火光映着墙上的全家福，照片里穿碎花裙的姑娘正踮脚给他系围巾。他摸到后颈的旧伤疤，那是当年为躲债在仓库扛麻袋留下的。如今债主变成开发商，催款单变成拆迁协议，他忽然觉得这秋夜格外漫长。二黑在门槛下呜咽，像是在等什么，又像是在告别。 当推土机的轰鸣碾碎最后一片瓦砾，老周攥着女儿寄来的汇款单蹲在废墟里。单据上的数字刚够支付妻子的手术费，却填不满他胸腔里翻涌的苦涩。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刺破夜空，他看见自己二十年前的影子正在水泥地里挣扎——那个为五斗米折腰的农人，终究没能把女儿养出体面。二黑突然叼来半截枯枝，他弯腰拾起时，发现枝头凝着露水，像极了女儿临行前落下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