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星闪耀时

简介

天光未明，老街已响动。砖缝里渗出的晨雾裹着煤灰味，几个青布衫子蹲在墙根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明灭灭。巷子深处传来木门吱呀声，裹着棉袍的老裁缝捧着算盘，数着最后几枚铜板。这是民国三十七年的西安城，战火在城外烧了三年，城里人却把日子过成旧戏台。王掌柜的裁缝铺子成了地下党联络点，他儿子在北平念书，总爱把洋装裁成短打，说这是新时代的衣裳。 巷口的槐树下常有闲人聚着。穿长衫的教书先生攥着教案，眼神总往东边飘；卖糖人的老汉蹲着剥花生，手抖得连瓜子壳都撒了满地。王掌柜的侄子阿九是其中最不安分的，他常在黄昏时分溜进戏院，听戏班子唱《游园惊梦》。戏台上水袖翻飞，台下他却盯着后台那扇暗门，门框上还留着去年被军警砸碎的玻璃碴。阿九的妹妹阿香在药铺当学徒，总把药香混着煤油味往家带，说这是给哥哥治病的良方。 秦岭深处的古道上，驼铃声比往日更急。驮队里有个哑巴，背篓里装着半卷残破的《论语》，被雨水泡得发涨。他跟着当兵的往北走，却在中途被搜查。军官翻出书页上的墨迹，冷笑说这是叛徒的证据。哑巴攥着书页，眼珠子转得飞快，最后把书卷塞进怀里，转身消失在雾里。这幕戏被阿九记在本子上，他总说人活在世上，该把骨头熬成墨，写在纸里。 腊月二十三，王掌柜的铺子被查封。阿九在后院埋下最后一箱布料，却在挖坑时摸到个铁盒，里头是张泛黄的合影。照片里穿长衫的先生抱着小徒弟，背景是满墙的书卷。阿九盯着照片里那双稚嫩的眼睛，突然明白自己为何总在深夜缝补军装。他把照片藏进夹袄，带着父亲的算盘和母亲的银簪，踩着积雪往山里走。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，像被谁用炭笔画出的星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