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除恶

简介

山风掠过村口的老槐树时，总带着几丝血腥气。李瘸子拄着拐杖在泥泞山路上走了一整天，裤脚沾满黄泥，却始终没敢停下脚步。他攥着那张泛黄的告密信，纸角被汗水浸得发软，信上字迹像被雨水泡开的苔藓，模糊得看不清是谁的笔迹。村长的宅院在暮色里亮着灯，墙根处的狗吠声惊起一群麻雀，李瘸子的影子被拉得老长，像条垂死的蛇盘踞在山道上。 村长的账本里藏着三十七具浮尸，这些尸体被泡在井水里，像被腌渍的白菜。他用红泥小炉煮着黄连水，却总在深夜把毒药灌进自己喉咙。李瘸子终于摸到那本账本，纸页间夹着半张烧焦的银元，边缘还留着焦黑的指印。他对着月光翻动泛黄纸页，忽然发现自己的名字在某个暗格里反复出现，像是被钉在祭坛上的羔羊。 暴雨冲垮了村东头的石桥，李瘸子踩着齐膝的积水走进祠堂。祠堂梁柱上挂着的腊肉在雨中渗出油星，像极了那些被勒死的村民。他举起火把照向斑驳的壁画，画中农夫的面容竟与村长重合，而背后那条恶龙的鳞片，分明是用黑煤灰涂的。当警笛声撕裂雨幕时，他忽然看清自己早已是那条恶龙的爪牙，只是不知何时开始的。 最后那场火把戏演了整整三天，李瘸子把村长的账本烧成灰烬，却在灰烬里捡到半块刻着家规的玉牌。玉牌背面的刻痕像蛛网般蔓延，他摸着那些凸起的纹路，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"恶是种会传染的病"。山风卷着灰烬掠过老槐树，树根处的腐肉开始渗出黑水，漫过脚踝时他终于明白，除恶从来不是斩断恶根，而是学会在泥潭里辨认出自己的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