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之源

简介

山里的雾气终年不散，村口那眼老泉却在二十年前干涸了。守林人老周在山里守了二十年，日头爬过松枝便往树洞里藏，星子落进溪涧就蹲在青石上数。他总说泉眼是山的瞳孔，如今眼皮子翻不动了，整座山便像被剜去魂魄的枯骨。新来的镇长带着水泥搅拌机进山时，老周攥着锈迹斑斑的铁锹蹲在路口，看那些轰鸣的机械碾过满地松针，像碾碎了无数个晨昏。 村子里的年轻人都走了，剩下些佝偻的脊背在晒谷场晃荡。老周的儿子周山子在城里开餐馆，每月寄回的汇款单总被母亲藏在腌菜坛底。这天他背着竹篓进山，发现半山腰的松林里冒起诡异的青烟。顺着腐叶堆翻进去，竟看见偷挖药材的村民正往泉眼灌汽油，铁锹磕在青石上的脆响惊醒了沉睡的蛇群。老周的怒吼震落松枝上的雪，却压不住山风卷着汽油味往云端飘。 镇长的项目要建度假村，图纸上标着“生态旅游区”，实则把整片山林圈成游乐场。老周摸着枯树皮上的刻痕，那些是他年轻时和父亲一起数过的年轮。此刻树皮下渗出的汁液却泛着异样的锈红，像是山在流血。他找到儿子，递上半块发霉的馍馍，说山不能卖，泉水不能喝。周山子攥着汇款单的手抖得厉害，最终把钱塞进父亲的衣兜，转身钻进雾里。 清明那天，老周在松林深处挖出个铁皮箱，里面是泛黄的家谱和半截断碑。碑文说这山是祖宗的脊梁，泉是血脉。他把箱子埋回原处，却在夜里听见山脚传来打桩机的轰鸣。晨光刺破云层时，他看见自己种下的松树被连根拔起，树根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。村头老槐树突然抽枝，新芽从裂缝里钻出来，像婴儿攥紧的拳头。这拳头最终砸碎了度假村的地基，也砸醒了沉睡的山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