讨价还价

简介

老房子的门轴吱呀作响时，李建国正把算盘珠子捏得发烫。他数了三十七年，从供销社的账本到如今的家具厂，每个数字都像钉在指腹的铁钉。儿子李明站在门槛外，西装革履却掩不住肩头的寒意，他带来的合同上写着"收购"二字，像块烧红的铁烙在父亲心口。 谈判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，李建国盯着儿子递来的报价单，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。二十年前他亲手教儿子打算盘，如今却要为一扇雕花木门的归属争执。李明的语气像淬了冰的刀刃："您知道这门值多少钱，父亲。"老人喉结滚动，仿佛吞下了整座老宅的尘埃，却在沉默中听见了木头深处的年轮在叹息。 深夜的仓库里，李建国摸出抽屉深处的旧怀表，齿轮咬合的声响与当年父亲教他识数时的节奏重叠。表盘背面刻着"1968"，那是他亲手刻下的年份，此刻却硌得掌心生疼。李明翻出泛黄的账本，泛黄纸页间飘落一张黑白照片——年轻时的父子并肩站在门廊下，木门上的漆色还鲜亮如初。 这场博弈最终在黎明前落幕，李建国把合同揉成纸团，却在转身时被晨光刺得眯起眼。他看见儿子站在门口，西装口袋露出半截老怀表的链扣。当木门被新漆覆盖的那一刻，李明突然说："爸，这扇门该归您。"老人怔住，掌心的纸团簌簌落下，像雪片般飘向尘封的岁月。老宅的阴影里，某个角落的木屑仍在诉说未完的故事，而谈判桌上冷却的茶水，已映出两代人错位的倒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