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年

简介

老槐树下的村庄年年岁岁都在变。村头那棵歪脖树被雷劈断了枝桠，新栽的幼苗却在裂缝里扎了根。老石匠李三爷守着祖传的石磨，磨坊里飘着麦香和叹息。他的儿子阿贵在城里打工三年，寄回的汇款单总比家书厚，却在春节前夜总说腰疼得睡不着。 阿贵的媳妇春妮带着孩子回乡过年，行李箱里塞满新衣和糖果。老石匠看着女儿给孙子编的草绳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给儿子编的草绳，那时阿贵总嫌绳子太粗，说城里买的塑料绳才顺手。磨坊墙角的青苔又厚了几分，李三爷把新磨的豆腐装进竹篓，却把旧草绳悄悄藏进地窖。 腊月二十三祭灶那天，阿贵带着酒钱回来，说工地要裁员。他裤脚沾着水泥灰，手里攥着半张车票。老石匠把磨坊钥匙交给他，说后山的石料场要搬走，得趁早把石磨拆了。父子俩在雪地里掰手腕，输的那方把钥匙扔进灶膛，火光映着阿贵眼角的皱纹，像干涸的河床。 春妮在祠堂门口晾晒腊肉，肉香混着陈年香灰味。她发现阿贵总在黄昏时分对着石磨发呆，手指摩挲着磨盘上的裂痕，仿佛那是某种密码。老石匠在屋檐下修补漏雨的瓦片，突然说城里楼顶的水槽也得修，话音未落，阿贵已把石磨扛到后院，用铁链绑在老槐树上。树皮被磨得发亮，像岁月剥落的鳞片。 磨坊空了三个月，阿贵在工地摔断了腿。春妮把医院的账单叠成纸船，放进村口的溪流。李三爷蹲在石磨旁抽烟，烟灰落在磨盘凹陷的纹路里，像撒了一地星星。某个清晨，他发现儿子在磨坊角落堆了半人高的石块，说是给新来的石匠做台阶。石块缝隙里钻出几株野草，嫩绿的茎叶顶着霜花，在风里轻轻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