咫尺天涯一念间

简介

黄土高原的旱季总在深夜来得猝不及防。老梁头攥着半截旱烟袋蹲在窑洞前，望着天边那道闪电劈开黑云。他儿子梁虎正蹲在地头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灭，映得他脸上沟壑更深。这年头，谁家没几个旱烟锅子？可梁虎的烟锅里总掺着几粒黄豆，那是他偷偷从地窖里抠出来的，说是要给老梁头补身子。 村东头那口老井在月光下泛着幽蓝，井壁青苔像老人褶皱的皮肤。梁虎蹲在井边洗着沾满泥浆的棉鞋，手指被冻得发紫。他记得十二岁那年，父亲把最后一把小米倒进他碗里，自己啃着发霉的高粱秆。如今他腰杆子挺得比父亲还直，却总在夜里听见井底传来窸窣响动，仿佛有东西在啃食井壁。前日村长来报，说县里要修水库，老井得填平，梁虎攥着规划图纸在村口徘徊了整夜。 暴雨突至的黄昏，梁虎撞见父亲在窑洞里翻找旧物。褪色的红布包裹着半截断腿，那是二十年前矿难留下的伤疤。老梁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儿子，仿佛要把他刻进皱纹里。"当年你妈走的时候，我连个棺材钱都凑不齐。"他嗓音沙哑得像生锈的犁头，"现在你倒好，连井都舍不得填。"梁虎的拳头砸在门框上，震落墙皮里掺着的碎石子，那些石子在他掌心硌出红印，像极了当年矿洞里掉落的岩块。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，老梁头已支起木梁往井里填。梁虎冲进院子时，看见父亲的脊梁弯成一张弓，汗水顺着皱纹淌进粗布衣领。他突然想起小时候，父亲也是这样弓着背扛起木梁，把新盖的猪圈撑得稳稳的。此刻井水漫过腰际，倒映着父亲佝偻的身影，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老树。当最后一块木板沉入井底，梁虎发现父亲的断腿在泥浆里微微发亮，仿佛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溶解。